习近平为啥让讲解员说开封话?
10月18日,第四届“两宋论坛”在河南开封举行。著名学者、中共河南省委原书记徐光春在演讲中谈到这样一件事:2009年4月初,习近平同志到河南调研时,曾在时任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陪同下,登上了开封龙亭。讲解员是一个小姑娘,一口标准的普通话。习近平同志亲切地问道:
“小姑娘,你是哪里人?”
“我是开封人。”讲解员答道。
“你用开封话讲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呀。”
一路上,讲解员用开封话抑扬顿挫地讲,习近平津津有味地听。讲解结束,习近平高兴地说:“开封话也挺好听的。建国时,确定普通话,有说用北京话,有说用开封话,有说用东北话。开封话为普通话备选,看来是有道理的。完全听的懂,有深厚文化内涵。”
建国之初,国家在确定普通话以哪个地方方言为基础时,开封话曾为备选之一。这一情况,我国著名语言学家、教育家张志公先生的一次学术报告中也曾提到过。
开封话虽然也属地域文化范畴,但更多时间是作为“官话”而存在的。先秦时期的“雅言”就是中原地区的方言。北宋定都开封,开封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,开封话正式成为当时的通用语,即“中原雅音”。
中原地区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,中土、中夏、华夏、中国都是其曾用名。中国八大古都,中原地区占有半数。中原文化既是中华民族文化之源头,又是其传承之主流;而包括开封方言在内的中原方言既是中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中华民族文化产生和发展的基础。
习近平为什么关心地方方言?绝不仅仅是对某一个地方情有独钟,而是来自他对方言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地位的了解与高度重视。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传承有两大系统,一个是以各种典籍、文献、经史子集等为代表的主流文化形态,一个是众多地方方言的千年延续所构成的丰富多彩、形态各异的文化百花园。若论二者承载的文化含量,前者相对于后者来说,恐怕万不及一。如果说,前者是支撑中华民族文化传承的主干的话,那么,后者则是源源不断为其输送营养、保证民族文化多样性的繁茂枝叶,是一种活的普遍存在的历史文化记忆。这两个方面犹如车之两轮、鸟之双翼,缺一不可。
普通话是国家的语言代表,方言则是一个地方的流动地标。方言的地标意义是任何高大上建筑都无可比拟的。它既是乡音,也是乡愁。“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”游子在外,一听乡音,有如回到家乡动了感情。无需多言,便可去掉多少隔膜。
当然,普通话的确定与推行是民族融合、国家统一的重要标志之一。特别是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,人们交往的社会化程度提高,普通话的推广愈加重要。这是社会进步的必然。问题是,在大力推广普通话的同时,地方方言地位日益下跌,甚至一些外来语种也加入到了“挤兑”方言的行列。特别是一些讽刺性影视作品,河南方言的使用者多是形象负面的社会底层人员,使河南方言无形中受到贬损。这种利用地方方言实行的地域歧视,加上庞大的人口流动,河南人在与内外的交流中,宁愿舍弃方言而广泛使用普通话。
方言的退化、萎缩直接导致地方文化浅薄化。我老家一个村子,历史上以加工老式圈椅的椅圈出名,村里马姓人多,人称“椅圈马”。后来,村干部嫌这些字不好写,认为现在不做椅圈了,就把“椅”字改成了“一”,叫“一圈马”;过些年又觉得“圈”字写起来也很费事,就干脆直接画圈儿,又改作“一〇马”。字确实好写了,但原村名所具有的丰富内涵却不见了踪影,村名成了纯粹的地方代号。现在某些地方街道命名以数字排列,固然看似时髦,实则难脱文化贫乏之嫌。此类事绝非个别。
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性。人们在尊重“共性”的同时也需要“个性”。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,人们逐渐抛弃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家庭宠儿“缝纫机”,普遍流行买衣服,工业化服装业应运而生;然而,达到一个阶段之后,穿定制服装又渐成新潮。语言同样如此。随着社会的发展,人们对文化多样性也有了新需求,并逐步形成了社会共识。重视、保护方言,特别是濒危语言的呼声日益高涨,方言保护很快上升成为国家行为。2008年,教育部、国家语委启动了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建设的试点工作。2011年,全国人大通过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》,明确规定,非物质文化遗产包括传统口头文学以及作为其载体的语言。2011年10月,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要“科学保护各民族语言文字”,国家教育部和国家语委2015年启动了“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”,方言保护终于进入实施阶段。
本文作者:《中国封面》评论员
(责任编辑:江城)




